人格心理学：人性及其 差异的研究

Personality Psychology：the Study of Human Nature and Its Differences

        郭永玉(华中师范大学心理学院，青少年网络心理与行为教育部重点实验室 武汉 430079)
        李 静(华中师范大学心理学院，青少年网络心理与行为教育部重点实验室 武汉 430079)
        胡小勇(华中师范大学心理学院，青少年网络心理与行为教育部重点实验室 武汉 430079)

         人格心理学，人性及其差异，现代化人格研究

        personality psychology, human nature and its differences, modernization personality research

        人格心理学是心理学学科体系中注重从整体的视角探究人性本质的一个分支，它以人性及其差异作为其核心，研究对象是作为整体的人。人格心理学不仅在心理学的学科体系内部处于重要地位，而且在关于人的所有生命科学、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中也处于基础性的位置。经过100多年曲折的发展，人格心理学已步入一个新的发展和繁荣时期。近20年来西方人格心理学的研究进入了快速发展阶段，在研究范式、研究方法以及研究内容（包括人格结构、人格动力、人格发展）方面都有了较大的进展。与此同时，我国学者在大量介绍西方人格心理学的基础上，开始着手研究中国人的人格问题。当前中国社会文化背景下的人格心理学研究主题主要包括人格与创造力、人格与人员选拔及安置、人格与贪腐行为、人格与暴力犯罪、人格与疾病以及和谐社会的健全人格建构问题。鉴于人格心理学具有重要的科学价值及其在社会进步中所能做出的重要贡献，建议未来中国人格心理学研究应从研究现代化背景下中国人的人格和研究方法多元化等方面予以加强。

        Personality Psychology is the discipline that explores the human nature from the integrality perspective in the psychology discipline system. It focuses on the human nature and its differences as its core, and views the man as integrality. Personality Psychology is not only important in psychology discipline system but also in science of life, science of social and humanities about human beings. After one hundred years of tortuous development, Personality Psychology eventually comes into a new developing and prosperous period. In the last decades, the western Personality Psychology has jumped into a rapid development period. There are considerable advances in research paradigm, research methods, and research contents, including personality structure, personality dynamics, and personality development. Meanwhile, domestic scholars began to engage in researching the issues of the Chinese personality on the basis of importing and introducing western Personality Psychology. Currently, the research themes comprise personality and creativity, personality and personnel selection and resettlement, personality and corruption behavior, personality and violent crime, personality and disease, and the shaping of healthy personality in harmonious society with the Chinese cultural background. Considering the important scientific value of personality psychology and its contributions to the progress of society, we propose that the research of Chinese Personality Psychology should be enhanced in many aspects such as the study of Chinese personality in modernization context and the adopting of diversification of research methods in the future.

        我们中国人说到“人格”，神情往往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因为这个词往往具有法律和道德的涵义。法律上讲“保护人格尊严”，“不能侮辱人格”，是将人格视为权利义务的主体。日常话语中讲“人格高尚”或“人格低下”，甚至“没有人格”，是将人格视为道德品质，与人品、品格或品德同义。事实上，古汉语中并无“人格”一词，这个词是近代从日文中来的，而日文“人格”一词又是对英文“personality”一词的翻译[1]。这个英文词也可以译为“人性”，是指人（person）的各种特征，并没有道德（以至“道德高尚”与否）的含义[2]。它首先是一个事实性的概念，而不是一个评价性的概念。因此，心理学探讨人格与探讨感知、记忆、思维、情绪、智力等心理现象一样，也是认识人类自身的一种研究活动。只是心理学家研究感知是为了了解感知现象和规律，研究记忆是为了了解识记、保持、遗忘等现象和规律……，人格心理学就是将完整的人作为研究对象，而不仅仅是研究人的某种心理或行为。

        人格心理学的研究对象是整体的人。但要研究整体，仍需要对其加以分析。人格心理学家从3个层面分析一个人：第一，人类本性层面（the human nature level），即一个人首先是人，与所有人相似（like all others）；第二，个体差异和群体差异层面（the level of individual and group differences），即一个人与部分他人是相似的（like some others），个体之间的差异仅仅是程度的差异，如外向的程度不同而已，并且一个人与其所在群体的其他成员具有相似性，但与其他群体的成员明显不同；第三，个人独特性层面（the individual uniqueness level），即一个人不同于任何人的（like no others）、独特的、不可重复、不可替代的特征[3]。

        人格心理学的任务或目的与其他心理学分支一样，都是寻求准确的描述、合理的解释，有效的预测和控制。但人格心理学的独特性在于其是心理学学科体系中特别注重从整体的视角探究人性本质的一门学科，它将人性作为其核心，关注整体的人。正如Hergenhahn[4]所说：“在把人作为一个整体来研究的心理学中，人格心理学处于独特的地位。绝大多数其他分支的心理学家往往只深入研究人的某一方面。比如，他们只研究儿童发展、老年问题，或知觉、智力、学习、动机、创造性等。只有人格心理学家才试图描绘出人的完整的图画。”人格心理学不仅在心理学的学科体系内部处于重要地位，而且在关于人的所有生命科学、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中也处于基础性的位置。它与所有关于人性的学科有关，并整合这些学科关于人性的知识[5]。

        人格心理学的研究不仅对于从整体上把握人的心理和行为的独特模式具有深刻的理论意义，而且还具有广泛的实践意义，研究人格有助于提高教育、生产、管理、医疗、资讯、司法、体育和军事等各种活动的效率和绩效。

        一般认为，现代人格心理学的正式诞生以Gordon W. Allport（1897—1967）所著《人格：心理学的解释》（1937）和Henry A. Murray（1893—1988）所著《人格探究》（1938）两书的出版为标志。自这两本书问世后，关于人格心理学的研究才得以蓬勃开展，而且大学心理学系也因此开设了人格心理学课程。人格心理学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科学心理学的创始人Wundt等人的工作，大致经历了4个阶段，即奠基期、理论体系形成期、基本人格结构确立期、质疑与复兴时期[6]。

        Wundt、James、Freud等人的工作，无论是对于整个心理学还是人格心理学都是开创性的，意义深远。其中Freud对人格心理学发展的贡献尤其巨大。Freud创立了精神分析理论，该理论内容十分庞杂，是所有人格理论中内容最丰富、影响最大的人格理论。该理论强调潜意识、性本能等人格动力的重要性，其研究的主要问题集中在焦虑、防御机制、早期经验对日后人格发展的重要性以及个人发展出来的处理内部驱力和外部刺激的自我适应功能。精神分析理论的研究方法是临床的个案研究，其评鉴技术主要采用梦的分析、自由联想和投射测验等。

        20世纪30—50年代，人格心理学发展成为独立的分支。其标志性事件是Gordon W. Allport（1897—1967）所著《人格：心理学的解释》（1937）和Henry A. Murray（1893—1988）所著《人格探究》（1938）两书的出版。这一时期，人格心理学家试图将那些通过相关、临床和实验手段得到的研究结果整合起来，建构可以解释整体人格的“大理论”。其中较具影响力的包括Allport、Murray和Raymond B. Cattell等人的理论。

        Allport最主要的贡献在于，试图在理论上提出一种架构，用以解释每个人身上共性和特性的方面。他强调个体人格的结构和组织，对特质词汇研究有开拓性贡献，在研究方法上强调特殊规律研究法与一般规律研究法相结合。他的理论直接促成了人格心理学的建立。Murray经由精神分析和变态心理学而进入人格研究领域，采用折衷的、多方法的研究取向，对Freud的精神分析和实验心理学进行了开创性的结合，他的工作对于拓宽人格心理学的研究领域具有广泛的影响。Murray最主要的理论是动机理论，提出了大约20种需要，并创造了主题统觉测验这种动机研究方法。Cattell对人格特质进行了深入的研究，是特质心理学史上的伟大人物之一。他深受Spearman因素分析法的影响，把因素分析视为确定人格基本单元的最好方法，据此编制了著名的16PF问卷。

        这一阶段，精神分析学派也在蓬勃发展中，著名的心理学家有Adler、Jung、Horney、Fromm、Erikson等人。

        这一阶段，人格心理学的理论构建基本完成，面临的主要问题是确定基本的人格结构，因此有关人格测量的一些问题就越来越为研究者所关注。这一时期的人格问卷以明尼苏达多项人格问卷（MMPI）为典型代表。此外，著名的人格问卷还有加利福尼亚心理问卷（CPI）、爱德华个人偏好调查表（EPPS）以及前文提及的16人格因素问卷（16PF）等。

        这一时期，4大人格主题（也是人格结构的重要方面）备受关注，获得了大量的实证研究成果，分别是：权威主义（authoritarian）、成就动机（achievement motive）、焦虑（anxiety）和场独立性（field-independence）。这些主题跟美国当时的社会文化环境以及欧美各国对二战历史的反思有关。这段时期人格心理学的研究一方面注重人格结构的理论与实证研究，成果累累，另一方面逐渐远离社会的应用需求，所以也埋下了后一个阶段面临重重危机的种子。

        20世纪50年代中后期，越来越多的自相矛盾的实证研究结果、测量中不断出现的错误以及学科内部统一性的缺乏，使学术界开始质疑人格心理学。随着Mischel（1968）等人对特质论的批评，对人格心理学的质疑与不满在70年代达到顶峰。Mischel指出，我们几乎不可能依据人格特质去预测一个人的行为。此外，学术界以外的社会与文化变革似乎也不利于人格心理学的发展。70年代的美国社会发生了巨变，确定人们的基本类型和稳定的人格差异变得不合时宜。种种不利条件的作用，使人格心理学步入低谷时期。

         到80年代，局面逐步有所改观。自我的研究，认知取向人格心理学的兴起，“大五”的出现，行为遗传学、神经科学和进化心理学的研究，以及各种研究方法的完善，为人格心理学的发展提供了新的动力。由于这些进步，人格心理学在20世纪后期步入新的发展和繁荣时期。

        万晓霞[7]以美国科技信息研究所出版的《科学引文索引》（SCI）为数据源检索人格心理学文献，对近10年SCI人格心理学研究文献进行计量分析，结果显示，人格心理学研究近10年进入了快速发展阶段，文献量呈逐步上升趋势（如表1所示），说明目前人格心理学的研究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

        从学科分布来看，人格心理学研究广泛分布在138 种学科中，其中既包含社会科学领域又涉及到自然科学领域。收录人格心理学论文排名前10名的学科为：社会心理学、多学科心理学、精神病学、临床心理学、神经科学、心理学、临床神经学、应用心理学、教育心理学、医学遗传心理学。说明人格心理学具有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交叉学科的特征。

        从研究范式来看，精神分析、特质论、行为主义和人本主义是人格研究的传统范式，近20年来，这4种范式都已扩展了各自的领域，并繁衍出一些新的人格研究范式，包括：社会-认知范式、生物学范式、积极心理学范式，这三者分别源自于行为主义、特质论和人本主义。当代的依恋研究则得益于精神分析的发展。除此以外，进化心理学范式和后现代心理学范式（如叙事心理学）被视为人格心理学的新范式[8,9]。

        

        从研究内容来看，当代人格心理学在人格结构、人格动力、人格发展等领域都有较大的进展，分别简要介绍如下：

        20世纪末，人格领域最令人欢欣鼓舞的进展应该是2个相似的人格分类系统——“大五”结构（“Big Five” Structure）和五因素模型（five-factor model, FFM）的出现。两种模型分别是词汇学取向和理论取向研究成果的结晶，但让人惊叹的是，两种取向的研究殊途同归，最终在人格结构的问题上达成了初步共识。毫无疑问，人格特质的五因素模型（“大五”）是当前人格研究的主导范式，在整个心理学界都是最有影响力的模型之一。正如McCrae等人所言，“五因素模型”就像一颗圣诞树，与综合性、稳定性、遗传性、会聚效度、跨文化普适性和预测效度有关的研究成果正是满缀其间的圣诞礼物[10]。直到近两年，五因素人格模型仍然是活跃于权威期刊《人格与社会心理学杂志》（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上的重要研究主题，具体内容涉及到一些更为细小的争议较多的问题，例如，大五人格因素的代际差异、年龄差异、大五人格因素之间的相关是由测量误差造成的还是由更高阶因素导致的、使用简式问卷测量大五人格特质的有效性，等等。随着这些研究的开展，人们对于人格结构的认识越来越深入。

        人格动力领域有两大较为突出的理论进展。一是Mischel[15]基于传统特质理论无法准确地预测和解释跨情境的行为变化的主要缺陷，提出了著名的认知-情感人格系统（cognitive -affective personality system, CAPS）理论。该理论试图在人格研究中引入情境因素，强调个体的人格系统与外部环境的动态交互作用，将人格的基本单元（如特质）视为“如果……那么……”的系统，人格便是大量“如果……那么……”的集合，于是出现在什么样的情境中，不同“如果……那么……”图式便会指引着人们做出不同的行为。这样不仅考虑了人格的稳定结构，而且还兼顾了人格的动力过程。事实上，研究者[16]已通过实验研究证实了人际知觉中“如果……那么……”图式的有效性。具体来说，在对他人的社会行为和人格倾向进行解释的过程中，人们会考虑人与情境的交互作用，并以“如果……那么……”的方式进行描述。此外，由于认知-情感人格系统理论是一个元理论（meta-theory），即它是不包含具体内容的。近年来，研究者已将此元理论应用于建构特定领域（如戒烟、精神病理学、组织行为）的包含具体内容的模型[17]。

        另一重大理论进展是由Deci和Ryan[18]提出的自我决定论（self-determination theory），使人们对人类动机的普遍性有了新的认识。Deci和Ryan认为，人类具有3种基本的普遍的心理需要，即自主（autonomy）、胜任（competence）和关系（relatedness）的需要。这3种心理需要的满足对于个体的幸福感、心理健康甚至生理健康都是必需的。在自我决定论的理论框架下，研究者开展了大量的实证研究，内容涉及到动机的类型，社会环境对不同类型动机的影响，不同类型动机对一系列结果变量如学习、绩效、认知功能和幸福感的影响，不同的抱负或生活目标与基本心理需要的满足及绩效和幸福感等结果变量的关系，基本心理需要满足的跨文化研究，以及自我决定论在养育、教育、工作和医疗等具体生活领域的应用。

        稳定与变化是人格发展的永恒主题。从研究的数量和规模来看，人格特质的发展是当前研究的主要内容，从婴儿气质怎样发展为成人特质，特别是成年期人格特质如何发展，是当今研究最为广泛的问题。目前研究者进一步关注人格特质稳定性与可变性的深层影响因素，如年龄、生活事件等[19]。除了特质的发展以外，动机和目标的发展及叙事认同的发展也成为人格发展领域新的研究内容[20]。对于人格发展的影响因素，当代的行为遗传学研究、神经科学研究和进化人格心理学研究已为天性的作用提供了越来越多的证据，而教养的作用如家庭环境对人格的影响也积累了丰富的成果。随着文化心理学的兴起，研究者越来越重视社会文化因素对人格发展的影响[21]。将人格置于特定的社会文化背景下进行研究，有助于获得对人格的更为生动、具体、深刻的理解。总之，人格发展的个人与情境交互作用的观点已深得人心。

        20世纪70年代末，我国大陆地区开始恢复心理学教学和研究，西方人格心理学也得到介绍；90年代以来，我国心理学者随着反思西方人格心理学的理论和研究方法论问题，开始着手研究中国社会文化背景下的人格问题。

        在理论研究层面，体现为学者对中国人的人格结构、动力和影响因素等一些具体问题开展了探索性的研究。人格结构的研究是人格心理学的一个重要范畴，是了解人格的基本特点、类型以及对个体进行有效评估的基础。杨国枢等[22,23]较早地进行了相关的本土研究。他从中文人格特质形容词入手，得到了4—5个独立的人格维度；王登峰[24]将杨国枢收集到的用于描述稳定人格的形容词与从现代汉语词典和刊物中收集到的词汇合并，用因素分析法进行研究，最后确定中国人人格结构的7个维度，并编制了中国人人格量表；张建新等人[25]将他们编制的《中国人人格测量表（CPAI）》与西方的五因素问卷（NEO-PI）合起来进行联合因素分析，研究结果显示出六因素结构。许燕等[26]运用词汇学方法，通过抽取中文动词

        2 012个分析，形成120个词汇的动词词表，因素分析结果发现，以动词建立的人格结构有控制、施爱、追求成功3个因素；控制与施爱属于关系特质，追求成功属于个人特质。此人格动态结构是以行为为基础的模型，称为中国人人格CLP模型。所有这些结果都表明，中国人与西方人的人格结构有共同性也有特殊性。此外，还有许燕[27]、张进辅[28]对价值观等人格动力进行了研究；申继亮[29]对人格发展进行了研究等。

        在应用研究层面，体现为我国心理学者们立足本国实际，借鉴西方心理学的方法，去解决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中有关人格心理学的问题。这些问题构成了当前中国人格心理学的研究主题。大致说来，有如下一些主题。

        创造型人物的新发现、新发明和新成果，对整个社会文明进步有着重要的意义。心理学家关注人格对个体创造活动的影响。王极盛[30]用自评法调查了28位学部委员和127位科学工作者，发现影响创造活动的主要人格因素有：事业心、勤奋、兴趣、责任心、求知欲、进取心、意志等。张景焕[31]对34位院士进行访谈，发现创造人才心理特征排在前4位的是一般智力强、勤奋努力、内在兴趣和研究技能策略。更有研究者[32]在与国外学者的研究结果对照后提出了两类创造型人格特征的假设：一类称作创造型人格特征的内核，是与创造力关系最为密切且比较稳定的部分，另一类称为创造型人格特征的外壳，它是较多受到文化背景影响的创造型人格特征。

        人格测验对组织中的人员安置和选拔具有重要的意义。从20世纪 80年代初，随着改革开放，外资企业进入中国，为中国带来了先进的管理思想、观念和技术，推动了人格测验在人事管理中的应用，一批学者和专家开始关注和着手人格测验在中国企业人事管理中的应用，并致力于研究开发具有自主知识产权、体现中国特色、适用于中国文化的人格测验。如王重鸣和陈民科[33]建立的管理胜任力模型，王登峰[34]对中国党政干部胜任特征的研究。更有研究者[35]考察了MBTI人格测验对陆军指挥院校学员心理选拔的预测性，发现MBTI-G人格类型量表对陆军指挥院校学员胜任特征评价有一定预测性，可以作为选拔工作使用；他们还建立了初级军官、航天员和陆军学院学员等军队人员胜任特征模型。这些基于工作特性的人格模型的建构，为人事决策提供了更全面和更科学的信息，提高了组织人事决策的效率，可帮助组织更有效地进行人员的聘用、选择、训练、开发等。

        腐败是当今中国的严重社会问题。目前，从宏观层面来说，制度建设在不断完善、监管力度在持续加大；在微观层面，对于腐败主体——个人的腐败心理动因认识不清，对腐败过程的心理机制了解不够[36]。在西方文化背景下展开的研究表明，存在一种固化和内化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操纵他人、谋取私利的人格特质，即马基雅弗利主义。中国学者[37]已通过实证方法证实了在中国人身上存在这种人格特质，并且设计了信效度良好的测量工具。在西方文化背景下予以证实的马基雅弗利主义和贪腐行为、经济机会主义是正相关的，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马基雅弗利主义者倾向于利用手中的优势，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38]。但这一发现，在我国文化背景下迄今为止还没有研究过。在贪腐行为较为严重的当今中国，马基雅弗利主义人格在其中到底起到何种作用？如何起作用？如何抑制？亟待回答。许燕等[39]研究了腐败过程的心理机制——心理绑架，初步建立了心理绑架的现象模型。

        通过2010年的《法治蓝皮书》可知，现阶段我国的暴力犯罪现象十分严重，并且发展的趋势也越来越严峻。更令人担忧的是：在越来越多的暴力犯罪中，由于反社会人格而导致严重暴力犯罪的案件数量更是比往年有增无减。反社会人格者由于其易于冲动、不吸取经验教训、不能爱别人和缺乏内化了的社会价值系统或良心的特点，非常容易触犯社会规范和法律。在违法犯罪人群中具有反社会人格的人的数量较多，可达30%以上，远高于一般人群中的比例（1%以下），且屡次犯罪以及罪行特别残酷或情节恶劣的现象非常严重。我国学者[40]通过问卷调查发现了反社会人格者的一些特征，但反社会人格如何导致暴力犯罪，其间的过程是怎样的；是否有其他变量的中介作用或交互作用；如何控制这些因素来减弱或防止它在暴力行为发生过程中起到的作用；如何在暴力犯罪发生之后，更加彻底地去了解暴力犯罪人，有效帮助他们改造，减少累犯的几率等研究刚刚起步，因此迫切需要开展更深入和更广泛的系统性研究。

        许多研究表明，一个人的人格特征与疾病之间存在十分密切的关系，人格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个体的心理和生理健康，具有某些人格特征的人面临患某些特定疾病的风险。国内研究者[41]指出与疾病有关的4 组人格因素：易发怒和具有敌意；情绪性压抑；有失望经历；悲观与宿命论的态度。在这4 组因素中，敌意倾向与发怒对心脏病的发病有影响，情绪压抑与心脏病和癌症的产生有关。在压抑的情境下不愿表达情感以及对抑郁心情的压抑是癌症产生的最主要原因。

        正如Eysenk[42]所说：“已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说明在人格与压力以及疾病之间存在着必然的联系，这种联系影响免疫系统的功能……人格与压力因素是癌症产生的重要原因”。然而，该研究领域正处于不断发展和逐步完善的过程中，也面临着许多有待解决和探讨的问题。例如，如何运用心理学知识改进医疗与护理制度，建立合理的保健措施，节省卫生经费和减少社会损失的途径，以及对有关的卫生决策提供建议等。

         当前我们正在致力构建和谐社会，诚如黄希庭[43]所言，构建和谐社会提出了许多亟待解决的人格心理学问题，其中尤其重要的是健全人格的形成问题。健全人格的人能以辨证的态度对待世界、他人、自己、过去、现在和未来、顺境和逆境，是一个自立、自信、自尊、自强、幸福的进取者[44]。黄希庭及其团队开展了一系列研究，对中国人的自我价值感和自立、自信、自强人格等进行探讨；陈建文[45]对健康人格结构、人格功能与人格状态的探讨，为培养和塑造中国人的健康人格提供了理论支持。

        中国人格心理学工作刚刚起步，还有许多理论和实证研究要去完成。我国人格心理学应该朝着什么方向发展？我们认为以下两点十分重要。

        英格尔斯[46]在对人的现代化问题作了长达20多年研究之后，如是说：“一个国家，只有当它的人民是现代人，它的国民从心理和行为上都转变为现代的人格，它的现代政治、经济和文化管理机构中的工作人员获得了某种与现代化发展相适应的现代性，这样的国家才可真正称之为现代化的国家”。可见，国家现代化首先是人的现代化，而人的现代化，最根本的是人格现代化。

        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实施和市场经济制度的确立，中国正沿着现代化的道路迅猛发展。作为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中国的现代化建设一方面带来了市场经济的繁荣发展，另一方面又使得整个社会环境产生了躁动起伏的剧烈变化。与此同时，人的问题也变得越来越突出。虽然传统人格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具有适应性的，但是我们更应该看到，传统人格确有很多特征是不适应甚至阻碍现代化发展的。因此，在我们这个古老的民族从传统负重之下迈向现代化的今天，研究现代化人格是极具现实意义的课题。心理学家杨国枢等[47]做了一些开创性的工作，初步探讨了现代化人格的内涵、特征及影响因素。但是现代化人格的形成机制是怎样的？该如何塑造？等等，都是摆在我国心理学者面前紧迫的研究任务。同时，前文提及的当前中国人格心理学的一些备受关注的研究主题也是现代化背景下的中国人人格研究的重要范畴。

        人格研究目前使用的方法可大致归纳为实验法、临床法与问卷调查，而这些方法本身都面临一对矛盾，即内部效度与外部效度难以两全的问题。严格控制变量的实验研究保证了内部效度，却很难将复杂的社会文化变量还原为个别实验室变量，导致研究的生态效度低下；相反，临床研究较好地还原了人的生活场景，但由于变量不易控制，研究的内部效度不尽人意，难以精确地刻画出变量间的因果联系。此外，问卷法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吸收了前两种方法的优点，但仍存在理论基础与现实情境相脱节、被试回答真实性、量表预测效度、测量目标的含义难以确定等问题，这些问题将直接影响到研究结论的效度。

        很显然，上述3种研究方法各有侧重和忽略，各有优势和不足。由于人格现象十分复杂，我们必须多种研究方法（如文献分析法、深度访谈法、问卷调查法、测量法、实验法、叙事研究法、故事谚语分析法，以及遗传学和神经科学的方法等）并用，即采用多元化的研究方法才能对所要研究的人格问题有一个全面而深入的把握。